你喝過義大利酒嗎?
很多臺灣人對葡萄酒的印象就是法國酒、加州酒,好像「葡萄酒=法國酒」。但你知道嗎?義大利其實是全世界葡萄酒歷史最悠久的國家之一,有超過二十個產區、數不清的原生葡萄品種,而且他們釀的酒超級適合配臺菜。
這兩集我邀請到越昇國際的陳麗美總經理。她專做義大利酒,而且一做就是28年。從當年「義大利有葡萄酒哦?」的冷眼,做到現在被圈內人稱為「義大利酒的教母」。這一次我還跟著她參加Lexus舉辦的義大利風土之旅,實際走訪了三間酒莊,親身體驗什麼叫「地酒配地菜」的義式慢活。
聽完她的故事,我最大的感受是:做一件事做28年不難,難的是28年都保持同一個初心。
為什麼選義大利?因為沒人做
陳麗美總經理大學畢業後去美國唸書,在紐約養成了喝咖啡的習慣。回臺灣之後想做義大利咖啡的代理,結果透過義大利朋友的介紹,被推薦了義大利的葡萄酒。那是1997年,臺灣的葡萄酒市場剛起來,但幾乎沒有人專做義大利酒。
她說,如果要快速賺錢,當然是做主流——法國酒、加州酒。但她偏偏想做不一樣的。一方面是想挑戰自己(她學行銷的),另一方面也想把真正好的東西介紹給臺灣人。
剛開始真的很辛苦。出去跟人家說「我們代理義大利酒」,對方的反應是:「義大利有葡萄酒哦?」頂多有人知道去蜜月的時候喝過那種甜甜的、有小白花香氣的moscato。
而且跟義大利人做生意也是一種修煉。暑假到了,酒莊直接跟她說「我要放假去了,等我回來再說」。禮盒寄來全是白色的。歐洲人喜歡白色,但臺灣人忌諱。好東西他們留著自己喝,不急著賣。她說國情真的差很多,但也正因為這樣,讓她對義大利人「享受生活」的態度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「小而美」的堅持——葡萄是農作物,不是商品
陳麗美總經理的越昇國際有一個很明確的定位:做小而美的精品酒莊。
她代理的酒莊,幾乎都是自家葡萄園種的葡萄來釀酒,不跟外面買。葡萄就是農作物,今年天氣好就多收一點,天氣不好就減產,甚至不裝瓶。有些酒莊一年才五六萬瓶,預購階段分一分就沒了。
很多人問她:「你們的酒怎麼在市場上都看不到?」她說:「因為已經賣完了。」
而且葡萄酒釀完還要熟成,不是今天下單明天就有。像Barolo至少要三年以上才能上市。這跟一般商品「有訂單就生產」的邏輯完全不同。
她說以做生意的眼光來看,這樣是賺不了大錢的。但她贏得的是,想到義大利酒就想到越昇。
阿伯——28年革命情感的義大利莊主
陳麗美總經理口中的「阿伯」,是Tommasi(湯瑪士)酒莊的第三代莊主,今年82歲了。他們的合作從越昇創業之初就開始,28年來從未中斷。
阿伯來過臺灣好多次,臺灣人非常喜歡他。二十週年的時候,連平常不參加商業活動的太太都陪著飛來了。陳總去義大利的時候,阿伯的太太也會出來一起吃晚餐。這已經不是生意夥伴,是真正的家人。
最讓我感動的是疫情的故事。COVID期間,陳總的小女兒在米蘭讀書,米蘭封城了。女兒嚇壞了想離開,陳總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阿伯。
阿伯那時候在跟客人吃晚飯,接到電話立刻說:「叫她來我這裡。」女兒買了火車票,一個小時後到了維羅納,阿伯親自去車站接她、安排住進飯店、後來又幫她租了公寓。封城期間,當時七十幾歲的阿伯每個禮拜開車帶她去買菜,一待就是兩個月。
我們那天到酒莊的時候,阿伯還指著那台車跟女兒說:「你記不記得這台買菜車?」
陳麗美總經理說,第一瓶酒是阿伯給的,女兒的命也是阿伯照顧的。這種情誼,不promote都不行。
走進三間酒莊——地酒配地菜的真實體驗
這次跟著Lexus的義大利風土之旅,陳總帶我們走訪了三間酒莊,每一間都有完全不同的風格。
第一站:Tommasi 湯瑪士酒莊|維羅納
就是阿伯的家。這間酒莊從1902年開始,超過一百年。來自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浪漫之城維羅納。
他們最有名的酒是阿瑪羅內(Amarone)——一種把葡萄風乾之後再釀的紅酒。因為風乾過,含糖量比較高,喝起來甜甜的、很柔順,臺灣人最怕的酸和澀它都沒有。而且它用大橡木桶熟成(不用小桶),所以呈現的是葡萄本身的風味,沒有太多橡木桶的干擾。
陳總說這支酒可以從頭配到尾——糖醋魚、鮑魚、烤鴨、香腸、年夜飯的桌菜,全部都可以。阿伯甚至親自來臺灣試菜,把阿瑪羅內降溫到14.5度去配清蒸鮑魚,配起來非常驚豔。
我們在酒莊看到了那個寫下金氏記錄的超大橡木桶,還進去了電影《乘著美酒去旅行》的拍攝場地。我們甚至躺在那個木桶裡面,假裝自己是女主角。
除了阿瑪羅內,他們還有一款Ripasso——用阿瑪羅內的葡萄渣再跟年輕的酒混釀一次,價格大約是阿瑪羅內的一半(定價1400元),很適合拿來當尾牙或聚餐酒。
第二站:San Leonardo 聖李奧納多酒莊|阿爾卑斯山下
這是一間貴族酒莊,位在阿爾卑斯山和地中海之間的山谷。我們到的那天有點冷、又下雨,但一走進去就被震撼到——博物館裡收藏了古代的農具、手寫的書信(字超漂亮,我還問是不是拿尺在寫的),還有千年修道院。他們有自己的菜園、養雞場、獵犬,完全自給自足。
這間酒莊被2025年紅蝦評鑑選為「年度酒莊」——等於是全義大利第一名,非常厲害。
他們把國際葡萄品種(Cabernet Sauvignon、Merlot)種在高山上,釀出來的風格跟法國的完全不一樣。白蘇維濃更是讓我印象深刻——一般的白蘇維濃會有很重的芭樂味,但這裡因為海拔高、氣溫低,喝起來特別淡雅細緻。陳總形容就像高山茶和平地茶的差別。
她說推廣義大利酒的時候,這種國際品種就是「搭橋」用的。如果你習慣喝法國的Merlot,那可以先試試看義大利種的Merlot,口味不陌生但有新的驚喜。等你接受了,再帶你認識原生品種。
第三站:Tenuta Carretta 卡蕾塔酒莊|皮埃蒙特
這就是酒王Barolo的產區了。這間酒莊歷史超過一百七十年,後來有轉手,目前由專業經理人經營。
我們在那裡做了一件超酷的事——桶邊試酒。就是直接到橡木桶旁邊,釀酒師打開桶蓋,讓你品嚐還在熟成中的酒。一般人去酒莊是喝不到這個的,這是專業人士才有的待遇。
他們的試酒區也設計得很巧妙——桌子下面有抽屜,拉開之後有水在流,你品酒吐出來的酒就流進去了。不用擔心吐在杯子裡覺得不好意思,超貼心的設計。
我們還做了Barolo的垂直年份品飲——六個年份全部來自他們最珍貴的坎努比園(Cannubi)。這就像義大利的勃艮第一樣,地塊很小、每塊土壤不同,釀出來的酒風格也不一樣。陳總說,葡萄酒最貴的不是瓶子、不是木桶,是土壤。
那天中午我們還在酒莊旁邊的米其林餐廳吃飯(Lexus包場,只為我們開),而且早上才去採了松露,中午就現刨在菜上面。松露吃到飽的概念,太幸福了。
28年學到最重要的事——讓酒回到生活
聊了這麼多酒莊和酒款,陳總最想跟大家說的其實很簡單:
「葡萄酒不是只有在慶祝的時候才開瓶。它應該是生活的一部分,就像義大利人把酒當湯一樣——吃什麼菜,就配什麼酒。」
她建議去義大利旅行的人,不要到處找「最好的酒」,而是遵循一個原則:地酒配地菜。到西西里就吃海鮮配當地白酒,到皮埃蒙特就吃松露配Barolo。當地食物配當地的酒,失敗率最低,而且——這才是懂得生活的態度。
她還推薦了幾個適合慢活的地方:維羅納很浪漫也很安全、加爾達湖邊住兩晚可以很放鬆、科莫湖是米蘭北邊很美的湖區。義大利適合慢慢走,一天兩個地方就好,不要像臺灣人一天跑五個景點。
如果你想收藏義大利酒呢?陳總說Barolo、Barbaresco和Brunello可以窖藏非常多年,一百年都還「活著」。很多人會買結婚年份的酒,五週年開一瓶、十週年開一瓶,這是一種很美的生活儀式。
跟陳麗美總經理聊了兩集,我最深的感受是——她真的把義大利酒當成一輩子的事在做。不追主流、不求快錢,就是一步一腳印地把每個產區的好東西帶進臺灣。28年的時間,她跟酒莊從生意夥伴變成家人,看著人家的兒子從大學生變成首席釀酒師、孫女選上了維羅納小姐。
這種對生活品質的堅持,大概就是義大利酒最迷人的地方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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