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lody加減學 EP61 | 文字:Melody 陳姵君
你有沒有收過候選人發的衛生紙、礦泉水?或是聽長輩說過,選舉前參加里民一日遊,只要付一百塊就能坐遊覽車、吃三餐、逛景點?
2026 年底九合一地方選舉又要來了(11/28 投票),每到這個時候,「買票」「走路工」這些很敏感的字眼就會一直冒出來。而且我發現,大家對賄選的認知幾乎都來自口耳相傳:什麼「30塊以下不算」、「沒寫候選人名字就沒關係」……到底哪些是真的、哪些是都市傳說?
這一集,我又把新北地檢署的陳冠穎檢察官請回來了。上一次我們聊了檢察官的工作日常,這次專門來聊反賄選。聽完我最大的感受是:賄選離我們一點都不遠,每個有投票權的人都可能牽涉其中——甚至,就發生在我們自己家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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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覽車一日遊只收100元,算不算賄選?
我第一個想問的就是這個。我自己是沒參加過,但我有聽過阿公阿嬤那一輩的會去,常常聽到有人說:「家裡長輩怎麼一直出去玩?」
檢察官說,這其實是蠻難判斷的一塊,但關鍵只有一個:經費的來源是哪裡?
你想想看,一個人只付一百塊、兩百塊,就可以有遊覽車、有三餐、還有景點門票,這個錢不可能是從你那一百塊來的。如果差額來自特定的候選人,或是跟候選人有關係的單位,就有問題了。
那「有關係的單位」是指什麼?檢察官舉了幾個例子:
- 候選人自己成立的基金會
- 候選人家裡經營的某某公司
- 錢來自候選人的太太,或是關係很近的親戚
這些資金來源,就會「有一點危險」。
反過來說,如果這筆費用是某個協會辦的,或是像資源回收的補助款,這種能明確跟特定候選人切開來的經費,就比較不會落入賄選。
百元一日遊算賄選?
候選人發飲料、節慶送食物可以嗎?關鍵是「是不是常態」
以前選舉還有流水席,現在比較少見了。檢察官說,現在比較常看到的是:在服務處結合中秋節、端午節這些節慶,發一些食物、飲料。
這樣可以嗎?檢察官說,要看發放的頻率。如果這本來就是服務處一直以來的慣例,就可以證明這件事跟選舉切得開。
但如果是一個新的參選人,在參選前突然很密集地發飲料,那就要小心了。
我也用自己的角度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假設我是政治素人想選里長,但我本來就有開公司,中秋節要送員工禮盒,這樣可以嗎?還是直接發錢?可是錢不是更敏感嗎?
檢察官的回答是:如果公司已經成立很久,每年中秋本來就固定發獎金或禮盒,這是公司的傳統,那就可以證明「我不是因為選舉才開始發」。同樣的道理,如果一個人一直以來當過很多理事長,逢年過節本來就會送禮,萬一被檢舉,他就要自己去證明這是常態,把送禮跟選舉的關係切斷。
那要什麼時候開始算「候選人」?是登記之後才不能送嗎?法律的判斷是:當你已經預見自己即將成為候選人,而且後來也真的去登記了,在這段期間做了跟賄選有關的事,就可能成為日後被起訴的犯罪行為。
我當下吐槽:「那很多人兩三年前就在做夢了啊!」檢察官笑說,如果只是嘴巴說說「我未來要選總統」,沒有任何實際行動,那就不會落入調查的範圍。
一包衛生紙也算賄選嗎?
大家最常收到的小禮,大概就是衛生紙、小罐礦泉水、濕紙巾、菜瓜布、購物袋。
檢察官說,這些基本上不會構成問題。因為一般人不會因為收到一包衛生紙,就想去投特定的候選人,而且這也是大部分候選人用來讓民眾認識自己的一種方式。
但有幾種情況就要注意:
- 金額過高:如果送的東西價值一千多塊,又是在選舉前,那就真的有點危險。不過檢察官特別補充:實務上,禮品價值只要超過上百元,通常就會有疑慮了。
- 發放的量:跟量也有關係。
- 只發給可以投他的人:這一點我聽了超意外。
檢察官舉例,假設今天有某 A 跟某 B,某 A 是候選人選區的人,某 B 不是,結果他只發給某 A、不發給某 B——這就很明顯做出了一個「特別的區分」。即使東西金額不高,還是有擦邊球的嫌疑。
我原本以為衛生紙就是衛生紙,沒想到「發給誰」也是判斷的重點!
今年真的被查的案例:一條蘿蔔糕、一包麵也會出事
檢察官審稿時也提供了幾則 2026 年的新聞給我參考,看完我真的覺得,這些「小禮」離我們好近:
- 港式蘿蔔糕:新北一位市議員參選人到社區發展協會活動拜票,發放包裝印有自己名字的蘿蔔糕,一條市價約 120 元,9 月被新北地檢署依選罷法起訴。(中央社報導)
- 關廟麵:新北一位市議員在大型社區發送養生關廟麵,市價近 150 元,10 月被檢方搜索約談並聲請羈押。(聯合新聞網報導)
- 生活大禮包:新莊一位里長參選人把醬油膏、口罩、保鮮膜、牙膏裝進紅色不織布環保袋,組成「生活大禮包」(每袋約 631 元),送給社區大樓管委會十幾位委員,想爭取他們支持。9 月被搜索、30 萬交保,10 月遭起訴。(中時新聞網報導)
- 電影包場:板橋一位里長參選人包場請里民免費看電影,一張票 250 元,而且入場時還會確認是不是自己選區的選民——這就是前面說的「只發給可以投他的人」。(中央社報導)
這些東西單價大多只有一兩百元、最多幾百元,看起來跟衛生紙、礦泉水差不多是「日常小物」,但都已經遠超過 30 塊,也成了檢方偵辦的對象。
一包衛生紙也算賄選?
喪事餐盒也要退訂?候選人的「瓜田李下」
我在 Threads 上看到一個很特別的例子:有位要參選里長的人,剛好家裡有人過世。一般告別式會準備小餐盒給遠道而來的親友,但因為他要選里長,就直接把餐盒退訂了。
這真的有必要嗎?檢察官說,原則上辦喪事發餐盒不會有太大問題,主要還是看發放的名目和目的。但因為現在是選舉期,他又即將參選,在這麼敏感的時間點發東西,就有可能引人懷疑,甚至被對手拿來當攻擊的理由——即使他自己清清白白,只是因為家裡辦喪事。
所以他退訂餐盒,是在避免瓜田李下。當候選人真的不容易啊!
收多少才算賄選?「30塊」其實是民國90年的標準
這應該是大家最想知道的問題。從我小時候到現在,一直聽到的都是「30塊」。
檢察官說,法律其實沒有明文規定一個金額,實務上確實常用 30 塊當作一個參考標準,但這是民國九十年訂的,是很久以前的基準了。現在物價上漲、通貨膨脹,我就不相信現在一個菜瓜布會低於 30 塊!
所以 30 塊不是絕對的數值。真正的判斷標準是送禮的目的:你收到這個禮物之後,會不會因此想投特定的候選人?他是不是希望你收了禮之後,開始認真看待他,甚至因為這個禮物而去投他?
我追問:那如果候選人送禮時不寫「參選人」,只寫自己的名字呢?或是用商會、協進會的名義送?
檢察官說,還是一樣要看送禮的緣由。如果這個人本來就是你的朋友,送你生日禮物,那當然跟賄選無關;但如果目的有一點是希望你投他,就算沒寫候選人頭銜也一樣有問題。
那送一盒茶葉、一個下午茶蛋糕呢?檢察官說,價值是一個判斷因素,這些已經遠超過衛生紙、礦泉水的等級了。
收多少才算賄選?
幫朋友拉票可以嗎?「不能有對價」
那如果完全沒送禮,只是聊天時跟你說「那是我好朋友,拜託你投他」,這樣可以嗎?
可以。 單純的宣傳是沒問題的,你可以講他哪裡好、他為地方做了什麼建設。
但只要「把東西給你,再拜託你投他」,就絕對不行。而且檢察官提醒,這種情況是買票、賣票雙方都犯罪,只是買票那一方的罪責比較重。
所以各位想幫好朋友拉票的聽眾,真的要小心一點。原則就是:不能有直接的對價。只要是可以換算成價值的東西——一片田、一個好處,或是承諾「以後保證給你什麼樣的工作」——這些通通都不行。
爸媽說「投誰就給你錢」,在家裡也算賄選
這一題是我私心很想問的。我們小時候對政治其實不太了解,家裡長輩常常會說:「你要投給誰啊」「你投誰,爸爸給你錢」……這樣可以嗎?
檢察官的答案是:原則上不行。
我當下真的嚇到:「我在我家講話也不行喔?」
檢察官解釋,因為這樣就是意圖去影響他人的投票。如果家長是基於自己的政治傾向,跟孩子分享「這個政治人物很值得,去投下寶貴的一票」,這是可以的。但如果爸爸說「你投候選人 A,我就給你多少錢」,這就是不對的。
我聽完真的有點衝擊。小時候不知道拿了多少爸爸媽媽的「指示」,而且老實說,因為我小時候就是這樣被教的,我現在也會不小心用同樣的方式跟我家小孩講。這種觀念,真的要從我們這一代開始改。
在家裡也算賄選?
發現賄選怎麼檢舉?檢舉專線 0800-024-099 按 4
錄這集之前,我一直以為檢察官是坐在辦公室裡,等人家按電鈴來檢舉。結果完全不是這樣!
檢察官說,每位檢察官都負責一個轄區,轄區的警察會定期跟檢察官聯繫。一般民眾要檢舉,通常會先找警察,因為派出所、分局隨處可見,新北地檢署卻只有一個。
警察收到情資後,會先做初步篩選——因為有時候是黑函,不一定真的跟賄選有關。如果認為真的有賄選嫌疑,就會「報指揮」,跟地檢署報告,接著成立專案展開偵辦。檢察官也說,選舉期間是他們一年當中最忙碌的季節。
我還順便問了一個好奇很久的問題:造勢場合常常看到警察拿著小 V8 在那邊拍拍拍,到底在拍什麼?原來他們主要是在收集情資,而且造勢場合大家情緒比較激動,也需要注意現場狀況。
如果你手上有賄選的線索,可以打法務部 24 小時檢舉賄選專線:0800-024-099(按 4),全國都能用,也可以直接到派出所報案。檢察官特別強調兩件事:
- 有檢舉獎金:如果後續真的查到賄選,檢舉人可以獲得獎金。
- 全程保密:很多人會擔心檢舉之後自己有危險,但整個檢舉流程都是保密的。
為什麼賄選案總是選完才爆出來?
我小時候也聽過一個都市傳說:選舉期間都不會報賄選新聞,要等開完票之後才開始爆。
檢察官說,這其實跟調查的進程有關。假設真的有人要賄選,通常是在選前幾個月開始;檢警掌握情資、開始調查,可能要兩三個月才能掌握確切的證據;等整個案件偵查完畢,決定起訴或不起訴,又過了好幾個月。所以大家才會覺得案子都是選後才爆,但這就是正常的調查過程。
選舉賭盤現在還有嗎?
最後我們聊到一個話題:選舉賭盤。
以前我小時候常聽到有人賭選舉,沒想到檢察官說,現在網路上還是查得到非法的線上賭博。
檢察官解釋,選舉賭盤因為不是影響特定候選人當不當選,所以不算賄選,而是涉及賭博罪。運動比賽還有運彩這種合法管道,但選舉沒有,因為這畢竟是政治的事情,不應該成為賭博的標的。
那在家裡跟家人打賭「我覺得他會中、他不會中」呢?檢察官說,這其實也是不對的。所以我的結論是:大家不能開盤,只能自己在心裡下注就好了。
寫在最後
錄完這集,我最大的收穫是:原來賄選的判斷從來不是一個固定金額,而是「目的」。30 塊不是護身符,沒寫候選人名字也不是免死金牌,就連在自己家裡,「投他就給你錢」也是不行的。
檢察官說,選舉期間大家很容易收到各式各樣的邀約和禮物,每個人都要有一點警覺性,問問自己:「我今天到底能不能收這個東西?」
希望大家都能還給自己一個乾淨的選舉,好好行使屬於我們的公民權。如果發現賄選,記得打 0800-024-099,按 4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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